睿智与悲悯兼具的聂荣臻元帅

一、孤悬敌后,创建晋察冀抗日根据地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八日太原失守后,晋察冀地区陷于混乱状态。各县的政权机构,基本瓦解。晋东北地区,除了五台、孟县两个县政府,还能勉强执行一些政务外,其他各县政府的人员,都逃散一空。在这片辽阔的区域中,社会秩序陷入混乱,散兵流匪乘机作恶,汉奸到处造谣蛊惑百姓,使当地不少百姓对国家民族的前途,丧失了信心,悲观绝望的情绪泛滥。
聂荣臻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带着三千多人马,受命开创晋察冀根据地。那时,正值深秋时节,五台山区已经开始飞雪。由于部队没有固定的供给来源,聂荣臻所带的这支队伍中,许多指挥员没有棉衣,赤脚穿着草鞋。败退的国民党部队和日本侵略军经过的地方,把当地的物资洗劫一空。他们牵走了大批的驮骡毛驴,驮着他们的家私和女人仓皇后逃。据五台县一天的统计,溃军向五台县索要的驮骡总数就达六、七千头。无计可施的五台县长仰天哀叹:“就是有天大的本领,也是没有办法的。”
聂荣臻不过三千多人的队伍,其中有一个独立团,一个骑兵营,几个连,还有一些干部,虽然势单力薄。但是,当时的形势对开展游击战争还算有利。日军正集中力量长驱直进,后方空虚。聂荣臻就利用这个时机,采取不同的应对措施,大刀阔斧地发展,以便在晋察冀打开局面。
首先,他分兵四路。
由杨成武率领独立团,在腰站战斗之后,于十月初夜袭涞源城,守城日军仓皇溃逃,涞源遂告光复。随后,他们又成功地进行了鸿家沟伏击战,以小的代价,换取了毙伤一百多名日军的胜利,并乘胜收复了广灵、灵丘、蔚县、阳原、浑源、易县等县城,开始向平西、平绥路和平汉路北段挺进,在晋察冀边区的北部打开了局面。不久,独立团扩编为独立师,下辖三个团。
由赵尔陆等率领的工作团和少数部队,活跃在五台山以西地区,清除了溃败的国民党军散兵的骚扰,扫除了发动群众的障碍,使开辟地区和组织抗日武装的工作正常展开,在晋察冀边区的西部奠定了基础。
由王平等率领的工作团和刘云彪率领的骑兵营,以阜平为中心,在附近各县广泛发动群众,宣传党的政策主张,成立了半政权性质的战地动员委员会,并着手建立农会、青年救国会、妇女救国会等抗日群众团体,发展起若干支抗日义勇军和游击队,把抗日的宣传和组织工作逐步落实到偏僻的山村。
由周建屏和刘道生等率领的工作团和小部队活跃在正太路以北的山地。他们在当地党组织的支持下,在平山建立了以为主的平山团,并在井陉、获鹿、正定、平定、盂县、寿阳等地发起若干支游击队,使晋察冀边区的南部也出现了新局面。
接着,在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十三日聂荣臻又遵照八路军总部要求,建立了隶属军区的四个军分区。使晋察冀根据地初具规模。
第一军分区由杨成武任司令员、邓华任政治委员区域为雁北、察南、平西、平汉路保定至北平段以西的冀西地区东北和太原以北的晋北地区。
第二军分区由赵尔陆同志任司令员兼政治委员。所辖区域晋东北和太原以北的晋北地区。
第三军分区由陈漫远任司令员、王平任政治委员区域为平汉路保定至新乐以西地区及部分路东地区。
第四军分区由周建屏任司令员、刘道生任政治委员,区域为平汉路新乐至石家庄以西和正太路石家庄至寿阳以北地区。
这四个军分区不仅有独自控制的区域,还有向纵深发展的活动范围,四周与敌接壤的广大地区,就是各自的游击区。
这四个军分区成立后,聂荣臻根据党中央指示,又建立了边区政府,推行减租减息政策改善农民生活。通过宣传抗日凝聚民心,鼓励晋察冀百姓子弟踊跃参军,改造、收编民间武装组织等一系列政策,使晋察冀的武装部队得以迅速发展,各分区都成立了相当于团的大队,加上人民武装配合作战,在很短时间内,就使晋察冀三省边界地区的大片国土成为了八路军的根据地。
二、制造“失联”,突出重围
一九四零年九月,德、意、日三国军事同盟宣布成立。一九四一年六月,苏德战争爆发。这时,日本帝国主义为发动太平洋战争,急欲肃清八路军。
冈村宁次采取“铁壁合围”“梳篦式清剿”“马蹄形堡垒线”“鱼鳞式包围阵”等战术,分三个步骤“扫荡”北岳区。第一步,是分进合击,妄图将军区领导机关和主部队合围于长城两侧加以歼灭。结果,因分区主力转移,机关疏散,敌人除了困惑与疲劳之外,一无所获。第一步扑空之后,敌人便展开了第二步,对北岳区进行全面的”分区扫荡”,结果遭到晋察冀八路军外线部队与内线部队的夹击,伤亡惨重。敌人的两步如意算盘破产之后,便开始了第三步,以重兵向边区的中心分进合击,企图聚歼晋察冀根据地的领导机关和主力。
一九四一年秋,恼羞成怒的日军对北岳区大规模“扫荡”。
到八月下旬,当敌人把主要目标指向中心区的时候,聂荣臻带着军区机关,由娘子神朝西南方向转移。部队到达阜平西北马驹石村时,就被敌机发现了,被炸伤了几名战士,司令部副官长刘显宜也受了伤。聂荣臻原计划是带领军区机关南渡沙河,跳到敌人的包围圈外,但刚过沙河,便遇上了晋察冀分局和工党委机关的队伍,原来敌人在沙河以南一线也设下了层层包围。聂荣臻当即决定,由军区机关保护分局、北岳区党委机关,再折向沙河以北。到达沙河北面的雷堡(当时名雷部)时,又碰上转移到这里的边区政府机关。过午的时候,敌人的飞机又开始了连续轰炸,炸弹轮番坠地,硝烟弥漫在山谷,爆炸声震耳欲聋,危局迫在眉睫。
雷堡在阜平以北三十里,是一个只有几户人家的小山村。聂荣臻接到侦察员的报告;东面、敌人已经到达距雷堡十里的柏崖;西面,敌人已占领安子岭,距雷堡不足二十里;北线敌人,已进到与雷堡仅一山之隔的段家庄;南面的敌人,也到了马棚、温塘一线。部队处在了一个东西南北重兵合围的圈子里。如果只是军区机关,应付这种情况,问题不是很大。可队伍里有边区政府、晋察冀分局、北岳区党委、分局党校、抗大二分校、北岳区党校的男女老少,近一万多人,还带有行装马匹。四面皆敌,一旦受到敌人的合围,后果将不堪设想。
正在举棋不定之时,聂荣臻脑中突然闪现出一个疑问:“为什么总被敌机跟踪呢?敌人对我们的行踪捕捉得为什么这样准确呢?”思索中,“嘀嘀嗒嗒”的电台呼叫声,使聂荣臻猛然醒悟。司令部的几部电台,始终同各分区保持着联系,特别是有一个台,是延安专线。他意识到敌人很可能了解了电台的呼号,知道军区首脑机关的电台,并测出了电台的准确方位,才一路派飞机追踪轰炸,部队尾随合击。
聂荣臻立刻把司令部侦察科长罗文坊找来,让他采取反策略,彻底扰乱敌方侦察。罗文坊心领神会,率领五十人组成的小分队,带着电台到台峪去了。入夜之后,聂荣臻带着这支近万人的队伍,悄悄穿插,擦着段家庄的南山脚,在离敌人不足一里路的空隙中,秘密地向西转移。
罗文坊带领的小分队,用电台迷惑敌人成功了。敌人的飞机开始轮番轰炸台峪,各路敌军也以进攻作战队形,向台峪逼近。聂荣臻一夜穿插出去八十多里路,又下达了军区电台停止对外联络的命令,然后继续穿插前行,到达常家渠。那天正是九月二日。
常家渠是一个只有几户人家的小山村,它的南侧虽然紧邻着阜平到五台的东西大道,但村庄隐蔽在山沟里,四周山山相连,道路不熟悉的人,很难进来。这条山沟,两面的大山很高,中间仅露着一线天空,敌人飞机侦察和轰炸都难施展。聂荣臻决定暂时在常家渠隐蔽下来,等待时机。
为了不再暴露目标,聂荣臻命令各部队、各单位分散隐蔽在山沟两侧的巨石下,草丛里,一律不准烧火做饭,所有电台继续停止对外联络,不论如何呼叫,不准回复。因为,敌人虽在台峪造成错觉,聂荣臻所率部队依然在敌人包围圈内。据侦查,敌人集结阜平至五台大道上的主力,距常家渠仅十里路。还时常派出的小股搜索部队,有时与八路军的哨兵只隔一个山头,一个在山下一个在山上。
在严酷的敌情面前,聂荣臻明白不能久拖不动。为使行动轻便灵活,他让部队进一步轻装,除分局、边区政府与北岳区党委等主要领导随军区指挥机关一起行动外,其余部门均向几个不同的方向分散活动。军区机关仍按原计划,转向四分区西部滹沱河两岸地区。
九月五日黄昏,部队集合出发了。仅行进了五、六里地,就发现由阜平来的敌人正顺着大道向西开进。如果再向前进,就要与敌人遭遇,聂荣臻马上命令部队返回常家渠,继续隐蔽。
九月六日黄昏部队再度出发,但情况又变了。由阜平向西运动的敌人宿营在大道上的安子岭、东西下关、大教场一线村庄。而聂荣臻率领的部队必须经过这一线,于是又原道返回。
九月七日,经侦察发现,在通龙泉关方向有个小小的口子,敌人白天来,晚上就撤了。聂荣臻就带领部队利用夜间,从这个口子顺利地插了过去。这就是后来很多在晋察冀战斗过的老人们说的“三进三出常家渠”。出了这个口子,部队就跳出了敌人在阜平至五台一线设的大包围圈。
这次跳出敌人重围,聂荣臻可谓是殚精竭虑,绞尽脑汁,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他带着那么多后方机关,那么多人马,在日军眼皮子底下“捉迷藏”内心的压力可想而知。等突过了最后一道封锁线,聂荣臻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事后聂荣臻才得知,由于晋察冀军区的电台停止对外一切联络后,党中央、八路军总部和各分区的电台,无时无刻不在向他们呼叫。而敌人的北平电台广播还大肆煽动说,“聂荣臻总部的电台已被英武的皇空军炸毁了”“今天已是第三天听不到聂总部电台出现了”。那几天,因为延安电台呼叫不到军区,中央和总部很着急。这么大规模的“扫荡”,没有军区的消息,不知道什么状况,都很担心。延安方面还派了一名电台主任带着密码,出发来寻找,中央还发出电报,要总部和晋冀鲁豫方面支援聂荣臻……直到聂荣臻率部突围成功,关闭的电台重新启用,才解除了中央的担忧。
三、厚德服人,兵戈之外的悲悯
“百团大战”时,在进攻井陉煤矿的战斗里,三团一营的战士们救起了两个日本小女孩,大的五、六岁,小的还在襁褓之中。她们的父亲是井陉火车站的日本副站长,受了重伤,经抢救无效殒命,她们的母亲也在炮火中死亡。部队从战火里救起她们的时候,那个不满周岁的女孩伤势很重,经过医务人员及时抢救和治疗,使她脱离了危险。但前线部队不能带着两个孩子参加战斗,
指挥进攻井陉煤矿战斗的杨成武请示聂荣臻对这两个孩子如何处理。当时,聂荣臻的心情很不平静,奋不顾身地从战火中抢救妇孺,这在八路军中是平常事。可这回三团的战士冒着生命危险救出来的并不是乡亲们的孩子,是丧失双亲的日本小姑娘。聂荣臻自然而然地想起,在日本法西斯进行的这场侵华战争中,多少中国人民惨遭杀害,甚至连初生婴儿也不能幸免。 日本法西斯分子为了使我们亡国灭种,残杀了我们多少无辜的孩子!现在,我们的战士却在死神的魔爪中把两个日本小姑娘救下来了。但他转念一想,虽然日军丧心病狂,但日本儿童是无辜的,这两个日本小女孩也是日本军国主义发动这场侵略战争的受害者。
聂荣臻当即让部队派人把两个孩子送到了他的指挥所。他看到,稍大的那个小女孩约莫五、六岁,,头发乌黑,圆圆的、漂亮的小脸蛋上,一双大眼睛闪着惊惧不定的光,很令人爱怜。小的那个,最多只有一岁,右肩胛受了伤,此时,她合着睫毛长长的眼睛,已经在战士怀里睡着了。她那又白又胖的小脸上,时不时地轻轻抽搐着。
聂荣臻先抱起那个受伤的婴儿,看到伤口包扎得很好,孩子安静地睡着。就嘱咐医生和警卫员,好好护理这个孩子,找找附近村里有没有哺乳期的妇女,赶快给孩子喂喂奶。那个稍大些的孩子,很讨人喜欢,怯生生地拽着聂荣臻的马裤,聂荣臻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聂荣臻拿来梨子给她吃,小女孩开始不肯吃,等他用水把梨冲洗干净后,小女孩才接了过去。
把两个孩子安顿下来后,聂荣臻让炊事员做了一盆稀饭,把那个稍大些的孩子拉在怀里,用小勺喂她。然后聂荣臻让翻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奶声奶气地回答着。翻译在旁边说,她说叫“兴子”。
和孩子相处了一段时间后,聂荣臻多次有把她们养起来来的想法,但激烈的战事不知何时结束,边区的环境十分艰苦,敌人“扫荡”又十分频繁,部队经常转移,随军带着两个小孩子,会有不少困难。聂荣臻想,两个孤苦伶仃的孩子留在异国他乡,大的五、六岁了,已经开始懂事,留下来她很可能会伤感的。她们失去了父母,只剩姐妹二人,不在他们故乡的土地上生活,将来也会给她们心理造成阴影。思来想去,聂荣臻还是决定把她们送回去。他想,孩子的爸爸妈妈虽然死了,她们日本的故乡总还会有亲戚朋友可以照应她们的。他找来一位可靠的老乡,准备了一副挑子,把两个孩子分别放进挑子两头两个筐里。那时候,挑子要算太行山区最好的交通工具了,翻山越岭,不怕颠簸。他又担心孩子在路上哭,还在筐里堆了许多梨子。

聂荣臻还给驻石家庄的日军写了一封信。
这封信的原文是:
日军长官和士兵诸君:
日阀横暴,侵我中华,战争延绵于兹四年矣。中日两国人民死伤残废者不知凡几,辗转流离者,又不知凡几。此种惨痛事件,其责任应完全由日阀负之。
此次我军进击正太线,收复东王舍,带来日本弱女二人。其母不幸死于炮火中,其父于矿井着火时受重伤,经我救治无效,不幸殒命,伶仃孤苦之幼女,一女仅五六龄,一女尚在襁褓中,仿徨无依,情彼辈无辜孤女沦落异域,葬身沟壑而后已。殊可悯。经我收容抚育后,兹特着人送还,请转交其亲属抚养,幸勿使彼辈无辜孤女沦落异域,葬身沟壑而后已。
中日两国人民本无仇怨,不图日阀专政,逞其凶毒,内则横征暴敛,外则制造战争。致使日本人民起居不安,生活困难,背井离乡,触冒烽火,寡人之妻,孤人之子,独人父母。对于中国和平居民,则更继行烧杀淫掠,惨无人道,死伤流亡,痛剧创深。此实中日两大民族空前之浩劫,日阀之万恶罪行也。
但中国人民决不以日本士兵及人民为仇敌,所以坚持抗战,普见抗日者,迫于日阀侵略而自卫耳。而侵略中国亦非日本士兵及人民之志愿,亦不过为日阀胁从耳。为今之计,中日两国之士兵及人民应携起手来,立即反对与消灭此种罪恶战争,打倒日本军阀财阀,以争取两大民族真正的解放自由与幸福。否则中国人民固将更增艰苦,而君辈前途将亦不堪设想矣。
我八路军本国际主义之精神,至仁至义,有始有终,必当为中华民族之生存与人类之永久和平而奋斗到底,必当与野蛮横暴之日阀血战到底。深望君等翻然觉醒,与中国士兵人民齐心合力,共谋解放,则日本幸甚,中国亦幸甚。
专此即颂安好
聂荣臻
八月二十二日
两个小女孩送交给日军后,他们还回了信,说对八路军这样做,表示感谢。
自从送走了两个孩子之后,聂荣臻常常记挂她们。不知两个小女孩是否安全回国了。一九八零年,《解放军报》上发表了姚远方的文章《日本小姑娘,你在哪里?》在中国和日本,都引起了很大的反响。日本的《读卖新闻》社记者经过认真仔细地查找,在九州找到了当年那个大一点的小女孩。当时,她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与丈夫经营着一家小卖铺。其实,她叫美穗子。在一九八零年她来中国探望聂荣臻的时候,对他说,在日本话中,“兴子”的发音和“死了”的发音很相近,当时她很小,问她叫什么名字,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知道说“妈妈死了”,翻译就由此认为她叫“兴子”了。她那受伤的小妹妹,死在石家庄的医院里。
美穗子及其全家来中国探望聂荣臻的时候,聂荣臻接见了他们。美穗子看到聂荣臻很激动,热泪盈眶,再三表示感谢。她说,当年参加过正太路作战的日本旧军人再三向她表示,他们对不起中国人民,非常抱歉。
在晋察冀,聂荣臻还有过三次落泪。
一九四二年春,日军对晋察冀抗日根据地发动了毁灭性的大“扫荡”。雪上加霜的是,根据地在这一年又发生大旱,整个晋察冀抗日根据地赤地千里,百姓和部队都发生了粮荒。根据地树木刚长出了嫩叶,老百姓就把树叶当成了主要的食粮。
这一年,在边区财政会议期间,研究部队给养供应问题时,聂荣臻曾作过一次发言。他讲到,部队给养困难,但是,人民群众的生活更困难,为了度过难关,部队要想方设法减轻人民的负担……讲到这里,他眼前浮现出根据地衣衫褴褛的老百姓三、五成群捋树叶、剥树皮的情形,被饥饿折磨细长的身子顶着个大脑袋的孩童,出外讨饭的场景。讲着讲着,在战场上目睹过无数的死亡的聂荣臻,心中一酸,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流着热泪要求部队所有伙食单位都不要在村庄附近采摘树叶,要把这些树叶先留给百姓吃,不与民争食。
一九四二年初夏,从晋东南传来噩耗——八路军前方指挥部参谋长左权在反“扫荡”中阵亡,。听闻左权牺牲的消息,聂荣臻极为悲痛。说起来,聂荣臻和他还有师生的情分。当年在一军团,左权是军团参谋长,聂荣臻是政委,他们一直战友情深。聂荣臻最早见左权,是他到中央苏区不久,到一军团报到的时候,那时左权在军团下属的红十五军当政委。接着他们一起打漳州,打水口战役,打乐安、宜黄战役。
后来他们一起东征,一起西征,聂荣臻还经常和左权睡在一条土炕上,他们半夜不眠,谈天说地,两人有说不完的话。那段时间,他们搭班子是相得益彰。
全面抗战爆发前,他们都来到抗日战场,一待就是五年。当突闻左权牺牲的消息,聂荣臻为这位曾经并肩驰骋在战场上的战友流下了眼泪。
白求恩是加拿大共产党党员,世界著名的胸外科医生。他是一九三八年六月来到晋察冀的,聂荣臻在五台金刚库迎接了他。白求恩一到晋察冀就去松岩口创办模范医院。后来,又穿过封锁线,到冀中平原。他作为军区卫生顾问,为晋察冀边区培训了一批又一批的医疗卫生骨干,亲自抢救了无数个生命垂危的伤病员。
一九三九年十一月雁宿崖战斗前夕,白求恩为一名患头部蜂窝质炎的伤员动手术,不小心被碎骨刺破手指,受到致命的感染。但他仍然参加了宿崖歼灭战和击毙“名将之花”阿部规秀中将的黄土岭围攻战,在炮中为大量伤员做手术。病情发作后,他还在坚持,直到战斗结束。当人们用担架把他送到唐县黄石口村时,他的病情已经恶化。过了两天,也就是一九三九年的十一月十二日,这位伟大的国际主义战士,终于带着对中国人民的无限深情离开人世。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给聂荣臻写了一封信。那封信写道:
亲爱的聂司令:
我今天觉得非常不好--也许就要和你们永别了。
请转告加拿大和美国共产党,我在这里十分愉快,我唯一的希望是能多有贡献!
……
他在临终之前,还想到了军区卫生工作的建设,写道:
每年要买二百五十磅奎宁和三百磅铁剂,专为患疟疾病者和极大多数贫血患者。
千万别在保定、平、津一带购买药品,因为那里的价钱比沪、港贵两倍。
他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
让我把千百倍的谢忱送给你和其余千百万亲爱的同志。
看到白求恩的临终遗言,聂荣臻又接到白求恩逝世的电话,乍闻这一噩耗,聂荣臻仰身倒在了床上,顿时泪流满面。他怎么也想不到,白求恩以这样的方式走了。聂荣臻想起白求恩不远万里来到晋察冀边区与军民同甘共苦,为救治伤员和百姓兢兢业业的种种情形,悲伤到难以自禁。
“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古代圣贤认为,战争是解决问题迫不得已才用的手段,它应出于正义目的,而非贪婪或逞强。
前面说到的孤悬敌后,充分发动群众建立晋察冀根据地和关闭电台突破敌人重重包围昭显的是聂荣臻卓越的军事才华。那他求助日本孤女和为战友,为朋友,为苍生落泪恰是对“不得已而用兵”的深刻注解。正义的战争就是让百姓免于流离,让善良消解战争的戾气。
炮火终会停歇,而人性中的悲悯永远温暖。聂荣臻救孤时的温情,看到百姓挨饿、战友和朋友因战争牺牲流下的热泪,正是中国传统战争观的延续:用兵是为止戈,作战是为护生。真正的强者,从不是在战场逞凶,而是在兵戈之中还存有对生命的敬畏和善待。(文中引用的史料来自《聂荣臻回忆录》《杨成武回忆录》)
文章来源:妖娆的野百合公众号
文章作者:刘亚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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